万药谷。

谷内四季如春，丹炉酝酿的香气荡漾。

林鑫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为眼前两位贵客添上新茶。

茶是万年雪顶山的灵雾茶，一两便值千金。

最近，她们万药谷可富裕太多了。

“大人，您们也知道，这‘避邪圣药’炼制不易。”

“除了天道宗会按例统一按需发放，其余任何地方，都再无存货。”

“您二位，又何必白跑一趟。”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留足了颜面。

坐在她对面的，一位是人间界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另一位，则是青云阁阁主万庆。

两人皆是人中龙凤，此刻却也只能在这小小的万药谷中，陪着笑脸。

“林霜仙子说笑了。”

万庆将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盒推至桌前。

“我等自然知晓丹霞子宗主的难处，只是如今邪魔之祸愈演愈烈，我青云阁的存量用完，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宰相也抚了抚须，将一个沉甸甸的紫金宝匣放在桌上。

“仙子慈悲此乃西域进贡的‘不夜珠’，还望仙子……能在丹霞子宗主面前，为我等帮衬几句。”

林霜的目光在那两件宝物上轻轻一扫，极力表现出淡漠的样子。

不夜珠，养神静心，价值连城。

碧玉盒里装的，怕是青云阁压箱底的【青云母气】，炼器的绝佳材料。

但不行师傅说过，这种时候，必须要满不在意！

她默默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容却愈发为难。

“二位的心意，林霜心领了。”

“只是家师如今正在外支援天道宗，谷中事务，皆由我一人暂代。这等大事，林霜实在不敢擅自做主。”

她这话说得巧妙。

师尊不在，但事，是我在管。

万庆与宰相何等人物，立刻便听懂了弦外之音。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万庆从袖中又取出一枚毫不起眼的储物戒，轻轻放在了茶杯旁。

宰相则是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刻着龙纹的玉佩，压在了自己的杯垫下。

“仙子说的是，是我等唐突了。”

万庆端起茶杯，状若无意地说道。

“只是我阁中有几位长老情况危急，不知仙子可否通融一二，哪怕……是品质稍次一些的，也好。”

“当今世道民不聊生当今圣上忧心国事，夜不能寐，皇后却在此刻魔气入体，求求仙子，为了民生高抬贵手。”

林霜的眼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师尊临走前确实交代过。

装一装就得了。

“唉……”

她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既然二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霜若再不应，倒显得我万药谷不近人情了。”

“家师也说过，若世人真有急需，可以从她的那份里，动用一些。”

“二位稍后，我去去就来。”

她对着门外侍立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好生招待两位贵客。”

“是。”

林霜转身，向着丹房深处的密室走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枚储物戒里，是整整八万块上品灵石。

而那块龙纹玉佩，更是能调动人间王朝一万禁军的兵符。

师尊回来，一定会夸奖她的！

穿过幽深而冗长的回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就在她即将抵达密室门前时。

身后忽然传出一阵异样的声音，就好像有人要把牙齿咬碎一样。

林霜的脚步一顿，警惕地抬起头。

神识扫过，却无任何发现。

她皱了皱眉。

是老鼠么？

算了，回头清理一下便是。

她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了墙壁上一处隐蔽的凹槽。

轰隆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其后那片令任何炼丹师都会为之疯狂的景象。

没有琳琅满目的药材，没有精巧繁复的丹炉。

只有三座由丹药堆砌而成的、小山般的丹堆。

每一颗丹药都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精纯的药力。

正是那千金难求的【避邪圣药】。

林霜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每一次看到这般场景，她都忍不住心悸。

太敢了。

师尊她，真的太敢了。

八成的成丹率，报给清虚仙君的，却只有四成。

剩下的一半，尽数成了万药谷的私产。

她走到那三座丹山前，仔细地甄别着。

左边这小堆，是师尊亲手炼制的，药力最是精纯，那是她的私藏，动不得。

右边这堆，和上供给天道宗的差不多，品质中规中矩。

中间这堆……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

她小心翼翼地从中间那堆里，挑出两颗色泽与品相都属上乘的丹药，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来交易了，怎么可能真给垃圾品质的。”

话音刚落。

一只手。

一只冰冷得，仿佛没有半分温度的手，毫无征兆地，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然后，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咔！

林霜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窒息感与剧痛同时传来，她手中的玉瓶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她曾在无数宗门画卷上见过的、清冷绝尘的脸。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再无半分画卷中的仙气与悲悯。

有的只是，从那被握出血迹的手中都能领会到的意图。

杀。

“灭……灭”

“灭……灭道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