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天下的诛仙剑,还是那个妖女的道侣!】
儿时记忆中宛若梦魇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但此刻听起来却没有半分心悸。
她很清楚,这具身体的灵魂早已被掏空,其中塞上了比思想钢印还要沉重的东西。
恨吗?
恨不起来毕竟也是自己选择的道路。
抬剑挥下,但却没有看见第九层的路,而是一头扎进了挣脱不开的蛛网中。
【恋为什么?】
她没有说话,但少女眼角下的泪痣仿佛那流不出的眼泪,无声地控诉着这样的话。
眼前的一切变得血红,蒙住视角的,不只是苏媚溅出的血,还是那被搅碎的,名为恋生的爱。
“那个人是你吗?师尊。”
少女的声音将清虚重新拉回到现实中。
望着桃花树下,那故人托付给自己的身影直直地看着自己,清虚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鼻腔酸涩,一时之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许久,好似回忆完往事,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
“她时常与你提起过我?”
“还好,师傅她很少提,不过在提到天道宗的时候,有时会骂上几句,我记忆好对这种事情记得比较深。”
清虚抿了抿嘴,用种温和的语气说着。
“平时教你符篆你记不清,这种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是怎么猜到是我的?”
一边说着,她也没有继续站着。
靠着那颗枯死般的桃树坐下,望着远方的圆月。
她很清楚是怎么回事自己给她刻上思想钢印后,那满眼的憎恨与恐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理解与亲近。
看她的样子,从个疯子变成了个母亲。
大概是刚刚看她流泪,所以想要讨好或者亲近自己
她没有拆穿对方,但还是不由的好奇着,对方是怎么猜到的。
明明过去她从来没有暴露过任何痕迹
“就感觉很符合啊,和师傅骂的那些话,再结合师傅的年龄和藏书阁中关于清虚仙尊您的记载,刚刚大概猜出来了。”
“她都骂我什么?”
“e那可多喽,心情好的时候,死人脸啊,道貌岸然伪君子啊、木头脑袋、蠢货——”
“心情不好呢?”
“那些不方便讲啦”
清虚看着讪笑的姜渡微微翻了个白眼,她自然知道,对方不会骂的轻。
“不过,有一个很符合师尊哦。”
“天道宗的傀儡。”
清虚的笑容微微停顿,抬头看向对着她嬉笑的少女。
“你还在恨我吗?”
“如果我说是的话,师尊你会伤心吗?”
清虚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不由的回想起那天,少女那满脸的骄傲,开开心心的走在她身前带自己在那热闹的祈星大典上玩闹。
还有对方在发现真相时,那望向自己那满眼的失望和难以置信
但
“我能怎么办我——”
她低头喃喃自语,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说到一半,却骤然一滞。
她是要干什么,辩解吗?
停下啊她不应该这么干啊。
清虚不应该
她抬头看着那个对着她笑眯眯的紫色眼眸,此刻那抹紫色好似化为了审判的法官
但我不想被恨啊
至少在这独属于二人的时刻,身为她半个师母的恋生不想被恨
她放弃了挣扎,让那被压抑到快要磨灭的情感用语言吐了出来。
“我能怎么办啊你是她托付给我的孩子,我本来只想送你走,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灵力微微外泄,周围的枯桃树被无形的剑意绞得木屑纷飞,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
”你甚至还没有白若冰的零头大,简直跟个刚刚踏进仙途的孩子没区别!“
“你不应该卷进来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失控,像是在对姜渡解释,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辩解。
“但为什么你那体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你会误入大魔秘境!为什么偏偏是你获得了那狗屁传承!”
“谁获得不好?哪怕就是不出世,哪怕就是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的体质能平息邪魔!为什么天道会选中你!”
恋生的声音里带上了愤怒,就连那倾诉的声音似乎都变成了控诉。
好似那其中某个被封印数百年的灵魂在此刻重新活了过来。
她无法不在意啊如果是个死物就罢了
但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
!会对着她笑、会依赖她的孩子啊
她微微停顿,却发现姜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
她在引导自己她试图让自己倾诉
但为什么,明明清楚这一点,但为什么,根本停不下来
“我试过了转移不了,我找遍了所有秘典,根本转移不了!我不想的我不想让你变成这样!”
“我怎么去见苏媚怎么面对你恨我的眼神怎么面对若冰”
她一句句地质问,更像是一遍遍地审判自己。
“我只能我只能让你‘爱’上这一切”
说到最后,她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无力地跪倒在姜渡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泄出,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小渡对不起”
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语不成句地忏悔着。
“等一切结束我就帮你解除我给你所有,我保你一声荣华富贵求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她抬起头,那张沾染了尘土和泪痕的绝世容颜上,满是卑微的乞求。
“好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轻的、带着困惑的叹息。
姜渡蹲下身,血衣的裙摆铺陈开,像一朵在泥泞中盛放的红莲,将跪地的白衣仙君笼罩。
“师尊你还真是,只想着自己啊。”
她的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清虚紧绷的神经。
“解除思想钢印什么的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什么”
清虚的瞳孔发散,她恍然意识到。
此刻的姜渡是被自己刻下思想钢印的姜渡。
她的意志,早已不再属于她自己。
“师尊你真的好可怜啊。”
姜渡走上前,蹲下身,一身血衣覆盖了清虚的一身白袍。
随后用那只沾着血污的手,轻轻拭去清虚脸上的泪痕。
然后,在清虚震惊的目光中,将那沾着泪水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轻轻舔舐。
咸的,带着一丝苦涩和源自自己的腥甜。
“作为天道使大人的傀儡,心中只知道维持秩序守护苍生什么的但天道使大人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哎”
“”
清虚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口口声声说什么万业大劫,但说不定根本就是它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而已,到时候大家都死光光,她可能还会来句这是为了天道。”
“小渡别说了”
“没事哦,天道使大人没在看这里吧,师尊你也能感受到吧~”
“”
“师尊你根本无法离开神通界,也无法去看那些将你控制的丝线,爱恋生灵、喜欢热闹的爱哭鬼师尊,却每天待在清虚阁里师尊很绝望吧?”
姜渡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灼伤清虚的皮肤。
“您为了天下苍生,甘愿背负骂名,亲手将我变成这样您才是最痛苦,最值得被爱的那个人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所以,解除思想钢印什么的这么任性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哦。”
“您这样,会让我觉得您不爱我了。”
“够了!”
清虚猛地推开她,动作中,压抑着一种绝望的挣扎。
“别说了别用那张脸说这种话你什么也做不到,你也什么都不是”
姜渡被推倒在地,听着对方的话却也不恼。
“可是”
她只是重新爬起来,再次凑到她面前,脸上挂着圣洁而又诡异的笑容。
恋生呆滞的看着,整个世界好似被那个笑容包围。。
她清声审判了自己的罪孽。
“人家是你的傀儡啊。”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