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云层缓缓散开。远处的雪山静立,昆仑虚的飞檐在日光下泛着微光。我靠在叠风身上,双腿发软,几乎抬不动脚。他一只手撑着剑,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肩,两人一步一步向前挪。
每走一步,掌心的伤口就撕裂一次。血顺着手指滑下,在石阶上留下断续的红痕。我们终于踏上了守山大阵的第一道石阶。脚下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像是回应我们的归来。
前方山门处,几道身影迅速迎出。是昆仑虚的值守弟子。他们看到我们这副模样,立刻停下脚步,其中一人上前单膝跪地:“司音师兄,叠风师兄,可是遇敌?”
我没有力气多说,只抬起左手,声音沙哑:“传令下去,所有弟子,即刻前往昆仑殿集结。”
那弟子一愣,抬头看我。我盯着他,重复一遍:“现在。”
他立刻起身,转身疾奔而去。其余人分成两队,一队向各峰传讯,一队留在原地护卫。我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能再等。
叠风低声问:“你还能撑住吗?”
我点头,把袖口压紧伤口。血还在流,但已经慢了。我们互相支撑着,沿着石阶继续往上走。山路不长,却走得极慢。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肺腑,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只能靠着意志一点一点往前拖。
到了山门前,长老们已陆续赶到。为首的白眉长老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我们身上的伤,又落在叠风染血的剑上。“出了何事?”他问。
我从怀中取出本源之种。它安静地躺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凝滞,连风都停了一瞬。仙缘镜在我袖中轻轻震动,与种子产生共鸣。
“此物来自父神残魂亲授。”我说,“归墟深处,九死一生才得回。黑影三次拦截,皆因惧它现世。如今它已带回,封印必须加固。”
白眉长老盯着那颗种子,久久未语。片刻后,他沉声问:“可有长老团共议之法?”
“没有时间了。”叠风开口,“我们在东海上空三千里处遭第一波阻击,那时他们还不敢正面交手。今日黑影亲自现身,出手不留余地。若再迟疑,恐怕下次来的就不止这几人。”
几位长老交换眼神。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思索。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东皇钟封印牵动天地气运,一旦出错,不仅封印崩毁,整个昆仑虚都可能被卷入乱流。
但我不能等。
“我可以保证。”我看着他们,“这不是私意妄为。这是命。”
白眉长老终于点头:“既如此,按旧制启封台,布七星阵,调灵脉引线。长老团即刻审议注入方案。”
命令传下,昆仑虚立刻动了起来。弟子们分头行动,有的去取阵旗,有的去清理祭台,有的奔赴各峰接引灵脉。灯火一盏盏亮起,映得整座山峰如同白昼。
我和叠风没有休息。他随长老团去查阅《封神录》,我则带着仙缘镜前往东皇钟台。路上经过一片桃林,花瓣落了一地。我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钟台位于昆仑主峰最高处,四周无遮无挡。东皇钟悬于半空,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层层神纹。那些纹路细密如蛛网,蕴含着古老的封印之力。我走近几步,将仙缘镜贴在钟体外壁。
镜面缓缓泛起银光。没有回溯,也没有映照过去,只是静静地显示出神纹内部的能量流向。一条条光丝在镜中浮现,交织成网,其中有三处节点格外明亮,像是可以切入的位置。
我看清了。
这时叠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他站到我身边,翻开书页,对照镜中图谱。“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三个位置,“《封神录》记载,东皇钟封印有三处主引点,分别对应天、地、人三息。若要嵌入外力,必须在这三点同步注入,且节奏不能乱。”
我点头:“那就用三息递进式引导法。先引天息,再接地脉,最后合人念。让本源之种的力量顺着原有轨迹流入,不破不扰。”
“可行。”他说,“我去拟文报长老团,尽快通过。”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等等。”
他回头。
我把袖中的仙缘镜递给他:“带上它。长老们需要确认安全性,它能证明一切。”
他接过镜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
我站在钟台中央,抬头望着东皇钟。夜风吹起衣角,指尖还在颤。旧伤从肋骨蔓延到肩膀,一阵阵发麻。我想坐下,但没动。这是师尊沉睡的地方,是我守了七万年的地方。今天,我要亲手完成他未竟之事。
不知过了多久,叠风回来了。他站到我身边,低声说:“通过了。三息递进方案已定,明日辰时启动仪式。”
我嗯了一声。
“你还站着干什么?”他问,“去歇着吧,后面的事有我们。”
“我不累。”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站到我旁边,和我一起望着钟台。远处传来铜铃声,一声接一声,随风飘远。
又过了一会儿,第一批灵石被弟子们抬上来了。七位长老分列四方,开始布阵。七星拱月之势逐渐成型,每一道符光亮起,天地灵气就震荡一次。年轻弟子们清理祭台,焚香净坛,铺设引灵通道。整个昆仑虚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却没有一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大事将临。
我走到祭台边缘,看着他们安置最后一排灵石。叠风跟了过来,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它还在滴血。
“你的剑。”我说。
他低头看一眼:“没事。”
我转头看他:“刚才在云上,你说够了。”
“什么?”
“你说‘够了’。我说能用一次时空回溯,你说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知道你会赢。”
我没再说话。
风忽然大了些。我抬手扶住额前碎发,发现手背上有干掉的血迹。远处的天边开始发白,晨光即将破云而出。
祭台布置完毕,长老们退下休整。弟子们各自归位,等待下一步指令。我和叠风仍站在钟台前,监督最后的检查。
“灵石位置没问题。”他说,“阵眼稳固,引线通畅。只等本源之种入阵。”
我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你的眼睛红了。”
“没睡好。”我说。
他没拆穿我。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的伤口。它还没愈合,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但我不觉得疼。
“叠风。”我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师尊一样,再也醒不来”
“不会。”他打断我,“你不会。”
我没再说下去。
天彻底亮了。阳光洒在东皇钟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祭台周围站满了人,全都穿着战袍,手持法器。长老们列队登台,开始诵读封印祝文。
我走上前,站在祭台中央。本源之种在我手中微微发热。仙缘镜在叠风怀里,正对着钟体,持续映照能量节点。
“准备好了。”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将本源之种缓缓举过头顶。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剑柄撞上石板的声音。
我回头。
叠风的剑掉在了地上。